
2011年,家住徐州市泉山区的彭冬梅与丰县宋楼镇李双楼村的青年作家郝力确定了恋爱关系,为即将缔结秦晋之好拉开了序幕。二人都在北京工作,展望未来,虽然他们都不是初婚,但是还是沉浸在甜蜜的爱河里,不能自拔。
突然,一声霹雳从天而降。郝力与前妻的育儿郝飞飞,在江都一家造船厂工作时,自高架上坠落,伤及大脑,生死未卜。先在扬州的医院会诊、治疗;再到上海华山医院,老专家们纷纷摇头:一级伤残,需要终身医疗依赖,很难活过半年。郝飞飞与他的妻子结婚才20天,正是新婚燕尔。妻子照顾持续昏迷的他半年,黯然离开了。
这一切,身在北京南站工作的彭冬梅,并不知晓。给郝力打电话,打不通;询问郝力的朋友,都说不知道。彭冬梅如坐针毡。
2012年6月份,她终于打听到郝飞飞出事了。她赶到上海华山医院,看到昏迷不醒、身上插满管子的飞飞,禁不住痛哭失声。她毅然辞去工作,辞退护工,挑起了照顾飞飞的重担。
郝飞飞,生于1986年,2012年1月17日出事,蓬勃的生命力戛然萎缩在26岁的青春年华里。即便做了双面开颅手术,雪片般的病危通知书,还是让这位时年44岁的后母心惊肉跳、肝肠寸断:肾衰竭、呼吸道感染、肺部感染、全身器官衰竭、癫痫一日发作无数次……为了生存,郝力还得在北京继续工作,她多么需要他的肩膀靠一靠啊,然而,她只能靠在病床上,过道里墙壁上,冰冷的座椅上,茫然却不能无措。
2014年,她决定与郝力举行婚礼。没有人知道她顶着多么大的压力,除非她自己。这明明是一个火坑,她却义无反顾地跳下去!来自四面八方的劝说、阻扰,她只是当做耳旁风。
上海华山医院不给治疗了,她带着儿子来到了苏州医院。她和儿子多次被诸多医院赶了出来,她为了伤残、垂死的儿子,一次又一次的放弃尊严,原来她不相信钱能通神,这一次,她信了。就是造船厂能解决住院和大部分药品、陪护而产生的费用,就像四季中的春天,总有青黄不接的日子。最令她不能承受的是,儿子每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她几乎都要死一次。但她必须坚强地活着,必须忍住撕裂心脏般的疼痛,面对眼前的一切,而无从躲避。
她一直记得苏州的那位好心的出租车司机。面对身高一米八多的八十多公斤的儿子,身高一米五四、体重80斤的她,儿子就是她眼前的一块巨石。在苏州实在无法再住院了,如果不是那位司机帮助,她是没有办法带着儿子转院的。好心的苏州司机,帮助她把儿子搬运到出租车上,又到火车站联系,走绿色通道,才完成了转院。为了节省开支,她和儿子只能选择列车。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时空,她真想转身离开。可是,望着不省人事的儿子,她凌乱的心情平静下来:孩子怎么办?飞飞还年轻啊,她不信儿子的病治不好!擦一擦眼泪,深呼吸,长出一口气,她抄起针管,给孩子鼻饲,轻轻给他说话,按摩他的身体,舒展他的四肢。
她听说徐州市九七医院擅长治疗类似儿子的病,就带着儿子乘客车而来。下了客车,母子陷入了绝境——举步维艰,寸步难行!幸亏金山桥消防支队的三位官兵,与她一起,把儿子抬上消防支队的中巴车,才把儿子送到了九七医院。
她又一次流泪了。她不知道,一个人到底能流出多少泪水!为了儿子的昏迷、病危,她的泪水决了堤;为了报销钱款,她看尽了他人的白眼、被他人当做皮球,踢来踢去,她无助、无奈,委屈的泪水在泛滥;为了给儿子看病,她借遍了所有的亲朋好友,每一次拿到钱,她都流下温暖的泪水;为了那位好心的苏州出租车司机,为了徐州市金山桥消防支队的三位官兵,为了九七医院为儿子尽心治疗四年的丁主任,为了九七医院的后勤处周越民处长和在九七医院工作的周处长的爱人,夫妻二人给与她娘俩无微不至的关怀,她就泪如泉涌……
每一次流泪,她都感到自己更加坚强了,心里多了一分底气,眼睛了多了一分温柔。她相信,通过不断的治疗,儿子一定会康复的。想到这一点,她疲惫的步伐,就会轻捷起来,嘴角就会绽出微笑。她坚信天无绝人之路!困难是暂时的,道路是曲折的,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底气和大爱,来自她的家庭。她的父亲彭世奎,是贾汪区医院的老中医,一辈子对医疗工作兢兢业业。上班,他的诊室门庭若市;下了班,他的家庭坐满了病人。为了飞飞的病情,老医生竭尽全力,研究方子,诊治开药,不辞辛劳。老父亲临终前几天,还在关心他的病人,忍着肺癌晚期的疼痛,为病人把脉、开处方。几天后,老中医即与世长辞。说到这里,彭冬梅痛哭失声,她哽咽地说:“我家姊妹四个,我亏欠我父亲的最多。为了照顾飞飞,我居然没有在我父亲的病床前,照顾他一天!”
2014年4月2日,彭冬梅与郝飞飞回到丰县宋楼镇李双楼村家里。
郝力说:“冬梅的恩情,我爷俩一辈子,就是三辈子、五辈子也还不清!”
彭冬梅的母亲是教师,近八十岁的高龄,不幸摔断了腿,这让她左右为难。飞飞通过多年的治疗和她的照顾,已经渐渐清醒了,虽然还不会说话,但可以进行简单的交流,会生气、流泪、笑出声来。一旦离开她,飞飞就会生气,不吃不喝,发脾气。她只好徐州和双楼村两地跑。跑细了腿,跑白了黑发,她还在奔跑着……
只要去徐州照顾母亲,她就反复叮嘱辞职回家的郝力,一定得照顾好儿子。把照顾儿子的准备工作,做到尽善尽美。该用的东西,喂儿子的食品,她都放在妥善的位置,一遍一遍地叮嘱郝力,唯恐儿子渴着饿着。照顾老母亲几天,她就得匆匆回家,她怕丈夫照顾不好儿子。尼采的那句名言正好可以诠释彭冬梅的大义:人的伟大之处在于,他是一座桥梁而非目的。人的可爱之处在于,他是一个过渡,也是一个沉沦!
回到家,躺在病榻上的儿子,非常兴奋,母子就要做好长时间的交流。她就像对待襁褓里的婴儿喋喋不休,儿子就一个劲的牙牙学语。突然,儿子在病床上大便了,她就搬动,让儿子翻身,擦拭大便,嘴里还不停地念叨:“好儿子,臭儿子,今天可是拉了第三次了。不过妈妈高兴,你的饭量增大了,原来只能喝半碗稀汤,如今能喝一碗稠的了。我儿子的病,就快好了!”擦屎端尿,就是她生活的平常。最让她忧心的是,儿子便秘,她就得给儿子用“开塞露”,甚至用手指抠。女子柔弱,为母则刚。在这三口之家里,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没有什么能挡住母爱,它具有山崩、海啸般的力量,具有岩浆般的温度!
无冬历夏,她每天都要给孩子擦两次澡,按摩,活动孩子的四肢。而且从来都是满腔热情,和风细雨。众生皆有佛性,但佛性可为米粒之珠,亦可为经天日月。
她说:“我的力气也练出来了,我能把儿子抱到轮椅上,推出屋子,晒晒太阳,透透气。”很多人顶礼膜拜大树参天,却往往忽略一粒种子的力量。只要我们有发现美的眼睛,其实奇迹、英雄,就在我们身边、眼前。
在九七医院,她的气力还没有这么大。一个假日里,病房里只剩下他们娘俩,她想把儿子抱到轮椅上,推出病房去晒晒太阳,结果母子二人摔倒在病床前。身心疲惫的她无力把孩子抱到病床上,就只能把孩子抱到自己怀里,放在自己的腿上,防止孩子受凉。她的泪水打湿了地板,她真想放弃眼前的这一切,可是看到怀里睁开眼睛,向她傻笑的儿子,她冰冷的心,渐渐温暖起来,轻轻拍打着儿子,絮叨起来:“儿子,妈妈是不会放弃你的,我知道,你会好起来的……”
八年了,近三千个日日夜夜啊。
她九十六岁的婆婆,已经风烛残年,最喜欢她,几天见不到她,也会生气,不肯吃喝。见了她,就开心地笑,尽情地撒娇。她给婆婆一天数次的骑上尿不湿,给婆婆洗澡、梳理头发,而且学会了理发——那是她从飞飞和婆婆那里学习来的经验!婆婆逢人便说:“我这儿媳妇,最稀罕我这半瞎眼的老婆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媳妇!”
有人问彭冬梅,面对这样的家庭,为什么还能笑口常开,她笑着说:“我前世肯定欠老郝家的,尤其是婆婆和飞飞的!”她是一位普通而平凡的女性,也是一位坚守信念的母亲。她不愿意把她的座右铭写在纸上:只管走自己的路,别管别人怎么说。她把座右铭刻在心里,而且时时拂拭,不染尘埃!
郝力说: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有冬梅在我家,我家就没有憔悴人,没有使人疲倦的黄昏!

郝力与前妻的育儿郝飞飞(图为末出事故之前的郝飞飞与女友)

九十六岁奶奶看望病重孙子郝飞飞

彭冬梅照顾残疾的郝飞飞
华人报道/徐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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